臺灣之光 寧靜革命
林口懷德居木工學校造奇蹟
文字／陳婉箐‧ 攝影／吳毅平
臺灣之光在林口！地處偏遠的嘉寶村，因懷德居木工實驗學校的成立而知名度大開，創辦人林東陽獲選為今年的臺灣之光。木工學校在山中進行著一場寧靜革命，期盼為家具產業帶來新思維。
從林口市區沿著一○六縣道往嘉寶村方向走，爬上蜿蜒的山路，拐幾個彎，懷德居木工實驗學校就隱身在蒼翠山林間。創辦人林東陽笑稱是「鳥不生蛋的地方」，除非有人帶路，否則很容易迷失在雲深不知處。結果懷德居落成後，世界各國的訪客都來了。
左：林東陽教授從學校提前退休，回到出生地林口嘉寶村開創新局。
中：森平房（右）依學生進度及作品個別指導，每一個小細節都馬虎不得。
右：兩張小板凳上拼接了臺灣在地木料，是認識木料的好幫手。
三度公費留學深造的林東陽，從教了二十幾年的臺北科技大學提前退休，2004 年開設懷德居家具知識館，緊接著於 2006 年創辦木工學校，再於 2008 年成立家具基金會。連續三個臺灣第一，吸引丹麥家具廠商繞過半個地球，邀請懷德居作為臺灣代理人，也讓他在今年獲選為「臺灣之光」，帶著衝浪板凳進入總統府，與馬英九總統分享臺灣木製家具的成就。
老宅新用 建構家具知識平臺
「懷德居是個奇蹟！」林東陽形容自己是「鮭魚返鄉」，退休後回到出生地嘉寶開創新局，「我十歲就當『小留學生』，到臺北念書，後來留學美國，對故鄉很懷念。」跟著林東陽走進知識館，像走入傳統士紳的起居室，牆上掛著他父親的蒼勁書法，客廳擺放著雅緻的木製家具。「懷德居」原是林家古厝，老宅重整後，捐做家具知識館。效法美國高點市（High Point）家具圖書館的理念，陳列購自德國「Vitra 設計博物館」的九十張名椅模型，以及林東陽個人收藏的精品，結合上千冊家具藏書，做為臺灣家具研究者的知識平臺。
知識館的斜對面，傳來陣陣鋸切、鑽鑿木頭的聲響，這裡是木工學校，由林家廢棄豬圈改建而成。林東陽創校之初，靠著三十年厚植的產學關係，獲得產業界響應，木工教室的所有機器設備，全是好友以「一家公司捐一款最新機種」的方式慷慨協助，包括圓鋸機、鉋木機、鑽孔機、帶鋸機、砂磨機、集塵機、工作臺等各種機具一一到位。
結合家具圖書的靜態資源，搭配木工「做中學」的動態訓練，林東陽在山中進行著一場家具的寧靜革命，「我注意到業界中，室內設計師少有木作的經驗，工匠卻又缺乏美學的教育素養。」他觀察到許多家具業者都以高超技藝抄襲歐洲設計，但原創力才是超越的關鍵，這需要藉由教育著手改變。原本打算捐出個人收藏給學校卻遭拒，抱著「別人不做，自己做」的心情，回到故鄉，林東陽將木工學校的構想付諸實現，「如今想來，很謝謝學校的拒絕」。
鋸、刨、鑿、磨、作榫、拼接等基本功一定要會！磨手藝，也在練毅力。
每一位懷德居學員都經過林東陽面試，希望他們來到這裡能認真學，而非打發時間。
創立知識館時，林東陽題詩：「桃李久種自成蹊，老驥伏櫪志千里；揮別教鞭耕書園，退也不休建平臺；藏書匯集懷德居，友朋群聚嘉溪畔；新知交流唯斯處，經驗傳承好所在。」原非生涯規劃之事，一腳踏入，越陷越深，「火車頭一旦啟動，要煞車很困難。」他將自己的出生地轉化為森林夢工場。
森林夢工場 木工做中學
懷德居的兩位木工老師，一位姓森、一位姓林，「森林夢工場」名符其實。林東陽說，「木工老師都是國際金牌選手，擁有很好的技術，卻找不到可以安身立命的工作，來這裡一個禮拜工作兩天、週休五日，拿的是教授級薪水，不用擔心生計，可以安心創作，這是一個良性循環。」今日懷德居打開知名度，很多人會來請老師做家具，他們也從中找到尊嚴。「讀書不是專長，但在這裡，大老闆都叫他們老師，這就是逆轉勝！」
老師之一森平房，是林東陽在北科大的學生，十多年前就奪下「世界技能競賽」家具木工職類金牌，如今任教懷德居，傳授學員基本工夫，接觸各種異想天開的想法，也樂見這些想法化為實物，「每位學員的作品都經過討論，看到他們快做錯什麼步驟，就趕緊去指導一下。」接受訪談時，森平房眼睛仍關注著學員表現，正如懷德居校訓「心手合一、勤工儉學」，老師是學生最好的榜樣。
木工學校成立後，沒打廣告也沒宣傳，但報名狀況出奇的好。每張報名表都直接寄到林東陽的電子信箱，每通洽詢電話也是林東陽親自接聽，「我們沒有多餘財力請人，但我不希望把學費門檻弄得很高，讓大家進不來，希望來了之後就要好好學，這裡不是打發時間 killing time 的地方。」木工教室一開始只有週末班，因等待的學生太多，開設平日班紓緩排隊壓力，目前僅週一不開課，每班二十二人左右，從早上九點到下午五點，專注地學習木工技藝。
磨出手藝 創作百花齊放
學員來自各行各業，有男有女、有老有少，包括大老闆、退休校長、醫師、室內設計師，也有學生或待業者，但來到這裡，大家都一樣，都是學生。很多人在這裡做出了人生中第一個面紙盒、第一張板凳，這是入門基礎課程，隨後就自由發想、創作。於是多元樣貌百花齊放，燈具、衣架、書桌、琴桌、書櫃、CD 櫃等一一化為實體，甚至有教授幫女兒做了琵琶架，練習日本劍道的女生做出刀劍試斬臺，農家子弟為老母親做了一臺風鼓，碩士生用回收木做出餅乾板凳……舉凡生活相關器具都可以用木頭做出來，具體實踐懷德居的創校動機「美夢發想」。
懷德居就像蒲公英般，將木工技藝種子埋在學員身上，當種子飛出去後，孕育出更多種子，內化在這片土地上。資深學員陳宣如以泰雅族編織圖騰發想出「一道彩虹」餐具盒，更拿下今（2011）年「新北市家居生活用品大賽」銀獎，而擔任懷德居助教的詹志展，則以「緋寒櫻」調味罐獲得優選。陳宣如是留美建築師，四年前開始在懷德居學習，因對木頭的熱愛與設計理念相通，和詹志展一見如故，兩人甚至共組「木嬉地」工作室。儘管已自創品牌，陳宣如每週仍到懷德居上課，把自己當作新人，學習扎實的木工技藝。
今年二月，懷德居還收了一位澳門學員，李家驃從事五年多室內設計，深感木工基礎缺乏，上網查木工學校，很快就發現懷德居，「它在華人地區很有名氣。」他來臺前誰也不認識，現在愛上林口多山的環境，每天搭同學便車上山修習，一年後，將把懷德居理念帶回澳門傳揚。而投資多家公司的呂小姐是週三學員，她表示，到了這裡不開手機，抽離朝九晚五的工作，既學習技藝，又紓解壓力，指著自己第十件作品得意地說，「退休後，我就要坐在這張椅子上看書！」
圖為送進總統府的衝浪板凳。
懷德居知識館的椅子是業界捐贈，每張都不一樣，沙發皮則是用下腳料編成，很環保。
學軟硬體兼施 實驗新風貌
一竅不通，到鑽進木工領域，學員們學習鋸、切、刨、鑿、磨等基本功，如何磨刀、維護工具、選材取料、取直角或角度、拼接、挖槽、鑿孔、作榫、刨平、取圓、上膠、組裝、砂光及塗裝等。雕塑木頭的同時，也在雕塑自己。每件作品都是與自我對話完成的，在每學期末的發表會裡，一百名學員、一人三分鐘，輪流介紹作品與學習過程，透過意見交流，激盪出下回更好的創意。
為鼓勵新秀創作家具，懷德居基金會自 2009 年起頒設家具創作新人獎，非學員也能參加；林東陽亦將懷德居發生的故事及作品，撰寫為文字上傳網站，並集結年鑑出版，期盼在軟（知識）硬（木工）兼施的情況下，將臺灣的家具設計帶到新的境界。今年正逢知識館成立七年、木工學校五年、基金會三年之際，他還打算年底辦個「三七五系列活動」，慶祝一下。
目前懷德居雖然沒有品牌，但林東陽想成立家具合作社與網路商店，透過群體力量，賦予家具新風貌，「我們是在寧靜革命，大家認為做不到的，我證明可以做到！」他深知要改變臺灣產業結構很難，但懷德居一直默默實驗，以宗教精神傳播家具知識，這是項浩大工程，不可能立竿見影，
「我們在寫臺灣木工史，這是一本寫不完的書。」
同場加映
臺灣的產業是朝量產方向走，像滿街都是便利商店，方便到就在自家旁邊，光是林口文化二路上就有四、五家。但試想，如果整條街都是各種不同特色的商店，自然就是觀光區了，帶來的人潮（效益）可能更好。歐洲國家沒有什麼產業外移，臺灣人為什麼從臺灣到中國、中國到越南、越南又到非洲，這個想法要改變！尤其最近幾年，我常與丹麥同業接觸，發現人家連墳墓都很有創意。
恐龍一碰到天災，沒東西吃就死了。臺灣產業應該發展出自己的特色，而不是只朝大規模目標發展。以文創產業來說，需要有公共展示空間，例如懷德居學員成果展，只展一天太可惜了，希望有大型場地可以免費借用，挑選作品辦長期展覽，分享給更多人欣賞，這點有賴政府多多支持。
摘自：2011 新北市文化季刊 No.004 文化典藏錄→創意妝點 民生幸福 New Taipei City Cultural Quarterl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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