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李久種自成蹊,老驥伏櫪志千里,揮別教鞭耕書園,退也不休建平台,藏書匯集懷德居,友朋羣聚嘉溪畔,新知交流唯斯處,經驗傳承好所在.─2004創館題詩─
懷德居木工實驗學校
6-162 心智的磨刀石| Category : 6山中拾語| 2012/10/11 00:01

心智的磨刀石

專訪 RCA 賴柏志

-- 何亭慧


沒有什麼,能阻擋我在城市裡前進。






我們看見不同裝束的男子,腳上踩著相同的滑板,彷若都市遊俠,穿過廣場、大廈、人行道、地下道……。特殊的四輪連動設計,讓滑板可以輕易在樓梯上遊走,沒有什麼能阻擋它的前進。


這部令人讚嘆的產品短片,主角是賴柏志在英國皇家藝術學院﹝
RCA﹞的畢業作品Stair Rover,正準備在英國上市。眾多掌聲的背後,賴柏志說,是多少次失敗的痛苦堆積起來的,光是滑板模型製作就得整整耗費一個月,而測試只消五秒鐘就宣告失敗,重新再來又是一個月後了。


「很慶幸在懷德居學過木工。」他說。儘管賴柏志後來的設計不是木頭家具,但在森林裡的一年半,卻帶給他心靈的磨礪。


林間木工學校,學習步調可說是非常、非常緩慢,極度悠閒,看似沒有目標,其實來到這裡的學生都知道要往什麼方向。柏志說,譬如學畫畫,有人會去報升學考試的速成班,把各項技巧學起來;也有人只是喜歡畫畫,三天兩頭去畫室待一整天,偶爾老師來指點一下,進步幅度不大,但很紮實。懷德居就像後者,許多喜歡木頭的人來到這裡,被木頭的溫厚美麗所浸潤,然後更尊敬自然,更珍惜材料,也更愛木頭了。


第一堂課,老師只教學生磨刀,這一磨就是一個月,壓根兒沒碰到木頭,要磨不磨,老師也隨人自理,只流露了然於心的神情。接下來的一個學期,更完全不用任何機器,全以手工操作。柏志後來才知道,老師傅磨把刀,其實十五分鐘就磨完了,讓學生磨一個月,是要鍛鍊穩定的手勢、耐得住性子的心智。能快,但能不能「慢」呢?慢中有思考,思考中有學問在。「磨的不是刀,是心哪!」聽起來倒像武俠精神了。


在這個資訊量太大的時代,設計者充滿焦慮,反而找不到自己的定位,不知道該設計什麼。究竟該不該停下腳步?該不該質疑別人給你的正確答案,相信一個內心深處發出的微弱訊號?賴柏志在這座木工殿堂裡,安靜下來,聽自己的聲音。他看見木工師傅是怎樣用聰明的方式對待材料,拐個彎,繞個圈,讓木頭彼此借力使力,互相牽絆,既節省木頭,又充滿感情。他看見手作時專注、執著,不被環境牽動的重要性,疲憊、失敗、皮肉之傷乃家常茶飯,絕不會動搖完成作品的決心。


柏志的第一件木工作品:鹽罐與胡椒罐,超出他的估計花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,因為完美無暇的小方塊,需要無比的精準度、無止境的細磨,一旦失之毫釐,則一差千里,他失敗了五個套組,才體會什麼是精益求精的匠士精神。


Brave New Chair
圈背椅的設計,是柏志的自我探索之旅。當學期過了一半,別人的期末展品都快完成了,他還在畫這張圈被椅的圖,因為某些細節還不知道怎麼處理。森平房老師老神在在地支持他,要他多思考,不必急著動手,給他很大的鼓勵。這張獲得許多人青睞,甚至受邀到米蘭展覽的椅子,於是逐漸成型了。

 


我認為所謂的創造是始於了解過去,終於捨棄過去。」柏志說。Brave New Chair 最初從中國明式家具找靈感,將古老的靈魂穿上現代的面貌,因此以赫緒黎《 Brave New World 美麗新世界 》為取名的靈感。對柏志來說,這件作品是自我探索的重要里程,他一點都不急,靜靜聆聽眾聲喧譁下內心微小的聲音,然後一分一吋去實踐他的美學,展現幾何式的錯位組合與夾板之美。「去追尋內心最深層而毫無包裝的聲音是困難但非常重要的,但是更重要的是,證明這個不理性的熱情。」他神采奕奕地說。


不理性的熱情,就在這座森林夢工場裡,一再被證明。一定是英國皇家藝術學院看見了,因著木工班的成品,柏志也順利申請到設計界中的夢幻名校。他表示三個學期的木工體驗,讓他學會了無中生有,學會了珍視材料,學會了巨細靡遺處理好每個細節,更重要的是心智的磨練。


RCA,柏志可以做出令教授驚嘆的精細模型,但卻因為受限於過去的教育導向,屢屢受挫。後來他分析,亞洲學生在設計的初期容易太在意完成度,以放大鏡審視每個小細節,往往會導致無法觀看大局;當歐洲學生埋首於開發新技術,桌上堆滿了滿滿的失敗品時,亞洲學生卻容易自滿於一個個精美模型,反而迷失了方向。



那麼,重新再來吧。穩定的手勢,耐得住性子的心智,像磨刀,像木工,不停地失敗,再失敗,直到找到精準的切入點和嶄新的個人主張。「我的人生,就是不斷的失敗。」賴柏志不時重複這句話,正因為這樣的失敗,藍圖才漸漸明朗,最後美麗的事物登場,結合了不列顛式的大無畏精神,與木工止水般的細膩,成就了他現在的設計風格
──inventive」他說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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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Chih La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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